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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71、 71、 這雍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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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71、 71、 這雍王……

71、

這雍王妃, 當真是心思剔透的絕頂聰明人。她不遞密信,不托暗語,偏用一局棋、幾個字, 將消息藏得這般精妙——既避開了旁人耳目, 又能精準傳到自己手中, 若非多留了幾分心思,怕是真要錯過這藏在棋譜裏的緊要事。

宋瑜微指尖在“泉眼” 二字上輕輕一按, 冰涼的紙頁透過指尖傳來, 思緒卻如奔雷般疾走。那西角處的禪院幾乎在一瞬就浮現在腦海,若“泉眼”真如範公所說,是活水源頭, 那最有可能藏著這般隱秘的,不就是那處守衛森嚴的舊院麽?

再看那串黑子連成的“大龍”,蜿蜒著從“泉眼”往棋盤下沿延伸,既是“活水”,那它指向的終點,又會是什麽地方?是後山的溪流, 還是寺外的某處?這消息若只是尋常景致, 雍王妃斷不會費這般周折;能讓她如此謹慎傳遞的,定然是關乎安危、甚至性命的大事。

念頭剛到此處,他只覺心口猛地一跳,指尖竟有些發顫。他連忙閉起眼,深吸了兩口氣,越是緊要關頭,越不能亂了分寸。眼下不過是從棋譜裏瞧出些端倪,真假尚未可知,萬不能先自亂陣腳。待睜開眼時, 眼底的急切已淡去大半,只餘下幾分冷靜的篤定:不管這“泉眼”與“大龍”藏著什麽,總得設法去探個究竟。

宋瑜微將棋譜仔細卷好,塞進袖中內側的暗袋,又把楠木吊墜重新系回腰間,藏在衣料之下。事不宜遲,既已猜到“泉眼”或許在西角舊院,總得再親眼去瞧瞧。他整理好衣袍,對著銅鏡理了理袖口,才轉身對候在門外的範公道:“走,陪我去西邊散散,聽說羅漢院那邊的銀杏葉落得正好,去瞧個新鮮。”

範公心裏清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,卻也不動聲色地應下,跟著他慢悠悠往西邊走。兩人沿著青石小徑而行,沿途遇到掃地的小沙彌,宋瑜微還笑著點頭問好,語氣神態都與往日閑逛無異,只眼角的餘光悄悄往西側方向瞟。

越往西邊走,周遭的僧人便越少,待繞過一片竹林,遠遠便能看見西角舊院的灰黑色院墻。與那日所見不同,今日院門口竟不止兩個僧人,而是有四個身影交疊著站在門邊,青灰色的僧袍在風裏微動,兩人守在門口,另外兩人則沿著院墻根緩緩踱步,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。

宋瑜微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,心裏暗自驚訝:這裏竟是隨時有人看守,難不成裏面真有古怪?可防備如此嚴實,卻又如何能尋到機會進去呢?

他面上卻依舊帶著閑適的笑意,手指隨意拂過路邊的野草,轉頭對範公道:“方才聽小沙彌說這邊風景好,怎麽瞧著這邊光禿禿的?許是我記錯路了。”

範公立刻順著他的話接道:“許是往南拐才對,咱們往回走,再找找看。”

兩人說著,便放慢腳步,故意在附近的小徑上轉了兩圈,待確認院門口的僧人並未留意他們,宋瑜微才悄悄松了口氣,帶著範公慢慢往回走,最終繞進了羅漢院。

一進羅漢院,他便收斂了笑意,壓低聲音對範公道:“那處只怕就是雍王妃所指的‘泉眼’之處,只是對方嚴加防備,想靠近都難,更別提探知其中的情形了。”

範公皺著眉思忖片刻,湊近一步低聲提議:“要不要老奴再拿點酒去問問雜役院的劉和尚?”

宋瑜微沈吟了片刻,緩緩搖頭道:“不妥。那舊院絕非尋常禁地,定是承天寺裏藏得極深的秘密,雜役院的僧人平日裏估計也是難以接近,劉和尚又能知曉多少?”

頓了頓,他又道:“更何況,咱們前幾日才從他口中問出雍王妃的住處,如今又突然打聽西角舊院,他若警醒些,萬一走漏了我們的風聲,反而打草驚蛇。”

說著,他眼底閃過一絲思索,語氣沈穩下來:“此事急不得,待我再想想其它的法子。範公,我們謹慎為上。”

範公點頭應下,只道自己再去四處轉轉。宋瑜微允了,自己則轉身進了內室,反手掩上門,從袖中取出棋譜與“卍”字紙模,在書案上緩緩攤開。他將紙模重新覆在“四折渡厄圖”上,指尖輕輕調整位置,直至紙模四角精準壓住那四顆關鍵棋子,才屏息細看——

若西向被壓的黑子,對應著方才見到的西角舊院,那東向的白子,興許就是雍王妃居住的東跨院。剩下一南一北,一黑一白兩子,又是對應的何處?

宋瑜微指尖在南向的黑子上輕輕點了點,眉頭微蹙。承天寺他雖轉了幾日,卻多是在前殿、客院與羅漢院附近,南側區域只遠遠瞧過一片茂密的松林,內裏藏著什麽建築,他從未細探,自然猜不出這顆黑子對應的去處。再看北向的白子,位置落在棋盤邊緣,他想起寺院北側臨著後山,似乎並無規整院落,這顆白子又該指向哪裏?

“南與北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又陷入苦思。雍王妃與他從無交情,不過是在太後家宴上有過一面之緣,為何要冒險將這般隱秘的線索傳遞於他?她是被困在東跨院,想借他之力脫身?還是這 “泉眼” 與通路背後,藏著更重大的事,需要有人一同探尋?

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旋,他卻尋不到半分答案。罷了,眼下再多揣測也無用。他將棋譜與紙模小心收好,暗下決心:明日一早便借著散步的由頭,往寺院南北兩側轉一轉,先摸清那兩顆棋子對應的去處,或許看過實景,便能明白雍王妃的用意。

一夜輾轉,宋瑜微躺在床上,眼前總浮現著棋譜上那四顆棋子的位置,像一團理不清的線,纏得他半宿未眠。直到天快亮時,才伴著窗外的晨鐘聲淺淺合了眼。

天剛蒙蒙亮,宋瑜微便起身換了身素色衣袍,範公年紀大了,早已醒來在院中打掃,聽他說再次出去閑逛,欣然答應,兩人依舊是漫不經心狀,看似信步,實則往寺院南側走去。

越往南走,周遭的草木愈發繁盛,青石小徑旁的松樹長得高大,枝葉交錯著擋住晨光,連空氣都添了幾分清涼。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,宋瑜微忽然瞥見前方松樹林後,露出一角深褐色的飛檐,那飛檐樣式古樸,檐角掛著小小的銅鈴,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聲響,與前殿的恢弘、客院的雅致都不同,透著幾分沈靜肅穆。

他放慢腳步,指著那處飛檐對範公笑道:“這寺裏竟還有這般僻靜的去處,不知是什麽所在?”

範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也有些驚訝:“老奴前幾日送東西到夥房時,好像聽僧人提過,南側松樹林後是藏經的地方,平日裏除了管經卷的僧人,尋常僧客都不會去。”

宋瑜微眸光一閃,原來南向的棋子,對應的竟是藏經之處。他面上不動聲色,只隨意點了點頭笑道:“聽了凡小師父說,悟明方丈為了整理典籍,幾乎從不出此地,也難怪得如此清凈。咱們再走走,看看北邊還有什麽景致。”說著,便收回目光,繼續往前,只是心裏那團線,似乎悄悄松了一縷。”

兩人沿著南側小徑慢慢繞了半圈,轉而往寺院北側走去。相較於南側的松林幽靜,北側明顯更為開闊,越靠近山腳,視野便越敞亮,連風裏都裹著幾分山間的清潤氣息。繞過幾處僧舍,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潺潺的水聲,細碎又清晰,順著風絲飄進耳中。

“倒像是有活水。”範公隨口說了一句。宋瑜微沒接話,只循著水聲加快了些腳步,不多時,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便撞入眼簾,原是寺裏的放生池,池水清澈,倒映著岸邊的垂柳與天際的薄雲,看著格外雅致。

池邊圍著三兩香客,正彎腰往水裏拋灑魚食,引得一群紅鯉爭相聚攏,攪得水面泛起圈圈漣漪;幾只用殼背著青苔的烏龜,懶洋洋地趴在池中央的石頭上,曬著剛升起的太陽,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
可宋瑜微的目光卻沒停在這祥和景致上,他掃過池邊時,視線飛快落在了池子遠端靠近外墻的位置:那裏站著三個身形壯碩的雜役僧,手裏雖拿著錘子與木料,看似在修葺池邊的柵欄,可他們的站姿卻透著幾分刻意。兩人分守柵欄兩端,一人背對著人群望向池水,目光時不時掃過周圍,分明是將所有人都攔在了那片區域之外,哪裏是真的修葺?

“君侍,瞧這池子倒還清亮。”範公湊過來,壓低聲音提醒,“只是那幾個雜役僧看著不太像幹活的,咱們別待太久。”

宋瑜微緩緩點頭,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,牢牢落在水下那道黑沈沈的影子上——北向的白子,難不成對應的就是這放生池?

他往前湊了半步,目光穿過澄澈的池水,仔細打量那處:鐵柵欄的欄桿約莫手臂粗細,表面爬滿了深綠的青苔,連縫隙裏都塞著細碎的水草,水流從柵欄後汩汩湧出,在水面漾開細小的漣漪,若不仔細看,只當是池水循環的尋常活水,誰能想到這看似普通的水流背後,竟藏著隱秘?

“黑子大龍”從西角舊院的“泉眼”出發,經東跨院,過南側藏經之處,最終蜿蜒至北向的放生池——若這鐵柵欄是水流的出口,那這條“大龍”對應的,豈不是一條貫穿寺院的水道?宋瑜微心頭猛地一震,先前盤桓在腦中的疑團,此刻像被晨光撥開了迷霧:雍王妃用這盤 “四折渡厄圖” 告訴他的,哪裏是簡單的棋局,分明是整座承天寺的隱秘布局圖!

他再看那些“修葺”柵欄的雜役僧,此刻更覺他們的舉動處處透著古怪,尋常修葺哪會這般警惕?分明是在看守這處出口,防止外人靠近。而那看似祥和的放生池,錦鯉嬉戲,烏龜曬背,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表象,其下的鐵柵欄後,可能是這條秘密水道真正的終點。

“君侍?”範公見他盯著池水出神,眉峰都擰了起來,連忙輕聲提醒,“那幾個雜役僧往這邊看了,咱們該走了。”

宋瑜微這才回過神,收回目光時,眼底已多了幾分清明。他不動聲色地轉身,與範公並肩往回走,腳步看似閑散,心裏卻已掀起驚濤:西角舊院是入口,放生池是出口,這條水道貫穿寺院,雍王妃特意將路線藏在棋譜裏,究竟是想讓他順著水道離開,還是要他借著水道,去做什麽事?而她自己,又為何困在東跨院,需要用這般隱晦的方式傳遞消息?

無數念頭在腦中交織,他卻不敢再多停留,此刻越是接近真相,便越要沈住氣,若被那些看守的僧人察覺異樣,先前所有的探查,都將前功盡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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